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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苦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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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苦澀

渝將軍府——

渝峰坐在案前,埋頭開始寫折子。

蘇琳瑯原本是在幫渝峰研墨,偶爾湊上去看兩眼,等看到渝峰真的把之前商量好的內容都寫上去之後,蘇琳瑯的表情逐漸變得覆雜。

眼看著渝峰就要寫完了,蘇琳瑯突然伸手一把搶過渝峰的折子,後者沒有防備,不僅折子被搶走了,沾著墨汁的筆在折子上橫了一道,很是突兀。

白寫了。

蘇琳瑯不敢去看渝峰隱隱發怒的神情,訕訕道:“將軍,要不要就在考慮一下吧。”

在渝峰開口之前,蘇琳瑯又搶先道:“你當真要把功勞都記在渝安身上?你可別忘了,他剛回金亭江帶兵打的那一場勝仗之後,咱們渝家是臉上爭光了,可那些名門貴族的夫人們可都在背後說他粗野,沒有半點君後該有的端莊大氣,說的那些話太難聽了。”

渝峰皺著眉:“你就站在旁邊聽著別人這麽說你家哥兒?”

“當然不會。”

當時嚼舌根嚼的最厲害的是常夫人,這常家是剛搬來金亭江還沒半年的,沒見過蘇琳瑯,也沒註意到旁邊的夫人們瘋狂給她使眼色讓她別說了,只一個勁的在那唱衰,說風涼話。

而蘇琳瑯沒有一開始就亮出身份制止常夫人的原因,是因為蘇琳瑯想看看,在她不在的時候,這幫達官顯貴的夫人們都是在背後怎麽議論她家安安的。

等常夫人一說完,憋了一肚子火氣的蘇琳瑯當場就掀了茶桌,跟常夫人又扯頭發又打臉的狠狠打了一架,打的旁邊那些夫人們都看楞了眼,竟然沒有一個敢上前來阻止。

蘇琳瑯神色凝重道:“所謂以小見大,現在那些名門貴族的女眷們明知道我家渝安是君後還敢在背後嚼舌根,那幫諫官們肯定也早早就寫好了折子,就等著陛下跟安安回宮。”

“之前朝中那幫官員們就因為陛下在登基之後宣布不納妃不納新人而有所不滿,你這個折子要是再遞上去,那豈不就是坐實了咱們家安安是個彪悍粗野的哥兒嗎。”蘇琳瑯一臉的憂心忡忡。

渝峰表情凝重,“我原想著,這些該是安安就是安安的,我渝家上下幾百口人,總不能讓自家的幺兒受了委屈,卻沒想到這其中還有這麽多彎彎繞繞。”

蘇琳瑯攥著手裏的折子,道:“要不先跟陛下還有安安商量商量吧。”

渝峰沒好氣道,“跟陛下說什麽,這不是白白讓人取笑嗎。”

“那先問問安安?”

渝峰正要點頭,嗓子眼一癢,偏過頭,手也捂著胸口,有些艱難的咳嗽了兩聲。

蘇琳瑯連忙幫他順了順,又去倒了一杯水。

渝峰喝水,想了想,還是道:“那還是跟陛下商量吧,反正我覺得……該是安安的就是安安的,總不能因為那些在背後嚼舌根的人就抹去了他的功勞。”

頓了頓,渝峰想起剛剛蘇琳瑯說的,“跟你打架的是哪個常家?”

“還能有誰,李家的表親,聽說以前是在靈州那塊做生意的,做不下去了就來投奔李夫人。”蘇琳瑯面露不屑。

“從現在開始,常家人往後不得踏進我渝府半步。”

蘇琳瑯心裏總算痛快了:“好。”

不過是一個小小的常家就敢這麽放肆,蘇琳瑯之前太忙,抽不出空去收拾那個碎嘴的常夫人,但最近蘇琳瑯也漸漸得空了,看她之後怎麽收拾那個婆娘!

戲樓——

常宣仗著長得好看,只以為自己主動開口,眼前的男人就會忙不疊的接話,結果沒想到坐在渝安旁邊的那個男人卻連看都不看自己,面容冷峻,渾身都有一種貴氣、冷傲。

常宣覺得有些尷尬,還有些委屈,但他看出這個男人不好惹,而且在碰了一鼻子灰的情況下,常宣也不敢再輕易開口,而是故意問渝安:“聲聲表嫂向來溫柔,鮮少與人發生爭執,你們之間到底是遇到了什麽誤會?能否與我說一說呢,或許我可以幫你們。”

渝安的目光還在緊盯著戲臺,聞言頭也不擡道,“聽你這話的意思,過錯都在我這邊?”

常宣沒想到自己耍的這點小心機居然會被渝安給當場點出來,一時間亂了分寸,一滴冷汗從額角滑落。

可常宣這一瞬間的失態卻只有許離發現了,至於渝安跟席辭墨是壓根看都不看他。

而不遠處,姜聲聲已經有些坐立不安了,他擔心常宣說錯話,糾結了一下還是走過來,“渝安,我……”

渝安擡眼去看他,“你誤會我,然後又跟別人說這都是我的錯?”

姜聲聲心裏一個咯噔,連忙擺手道:“我沒有,我只是說著姜家送了三次拜帖過去但是都被你給拒了,別的我都沒說。”

等等。

常宣是怎麽知道誤會那件事的?

常宣見姜聲聲一臉狐疑的看著自己,呃了一聲,眼神躲閃道:“我問了小環。”

小環是姜聲聲的丫環,是他剛進李家門的時候,是他的婆婆李夫人特意給他安排的丫環,處事細心。

但是姜聲聲卻萬萬沒想到小環居然會把自己的事情告訴常宣,他的心一沈。

渝安看戲的興致徹底被打亂了,他有些不開心,眼眸低垂,稍長的睫毛遮住了眼裏的情緒,這一幕落在旁人的眼裏不像是在發脾氣,更像是受了委屈的小可憐,招人心生憐惜。

席辭墨看到了,眸光也一沈,周身都散發著冷氣。

渝安伸手要去牽席辭墨,對方的手卻更快一步的一把握住了渝安的手,席辭墨的手很大,指腹還有一層薄繭,應該是以前練武的時候留下的。

渝安起身,走過姜聲聲身邊的時候,腳步停了一下,“我記得你曾經說過的話,我希望你能禮尚往來,也牢牢記住我說了什麽。”

姜聲聲知道他指的是什麽,臉上頓時火辣辣的疼,現在更是後悔之前不管不顧的說了那麽多難聽的話,也後悔剛剛跟常宣許離兩人說太多,更後悔剛剛居然默許了常宣跟許離過來挑事。

……這下好了,他跟渝安之間怕是不能再做朋友了。

“等等。”姜聲聲正走神,見渝安擡腳要走,連忙喊停對方,漲紅了臉道:“……謝謝你啊,要不是你,我們可能到現在都不知道《醒時夢》跟《浮雲樓記》被李星文他們拿去當了送禮,我們一家都很感謝你。”

渝安楞了一下,他的病還沒有徹底好,腦瓜子有點糊,隔了一會才想起來他說的是什麽事。

姜聲聲咬了咬牙,又繼續道:“父親想感謝你,遞了三次的拜帖都被拒了,聽說是因為你生病了,你,你現在病好了嗎,能否抽個空見一面呢?”

渝安並不知道姜家遞了三次拜帖過來的事,神色有些迷茫,“等過兩天吧,我會設宴請先生過來。”

姜聲聲一聽這話就松了一口氣,目送渝安跟席辭墨離開之後,又回頭去看常宣,咬了咬下唇,臉上難得的浮現了怒意。

而常宣眼神閃躲不去看他。

……

待渝安跟席辭墨回了席府,剛進門就得知他們有客人,是張皓井。

張皓井從小也是個嬌生慣養的,而且膽子也小,渡口那天之後他也生了一場大病,前兩天才悠悠好轉,本來想找渝安辭別的,但因為臨時收到從大景城的張家送來的信,張皓井又放棄了立刻回家的念頭。

而且還打算在金亭江定居。

渝安覺得他在開玩笑,根本沒當真。張皓井剛來金亭江,看什麽都新鮮,可金亭江跟大景城的飲食習慣不同,等過了新鮮勁肯定就後悔了。

張皓井見他不信自己的決心,一時間著急了,把張家給他寄的信拿出來,“我家裏給我安排了婚事,讓我年底就成婚,但是我……”

但是張皓井不想成親。

“你還沒放下溫以謙?”

聽到這熟悉的三個字,張皓井下意識的抿了抿唇,過了一會才道:“沒有,我放下了。”

可他這幅一提到溫以謙就黯然神傷的樣子可不像是還沒放下的。

渝安沒有戳穿張皓井這可憐兮兮的自尊心,而是轉移話題,“我過兩天也要回宮了,你要是不想在金亭江這邊待了,就幹脆去蜀地吧,之前不是還嚷嚷著要去蜀地看戲嗎,小侯爺應該也在蜀地,正好讓他帶你一塊玩。”

張皓井有些猶豫:“……你也要走了?”

“都已經出來兩個多月了,是時候回去看看了。”

張皓井隨口道:“確實,總感覺大景城的渝府才是你的家,你待在這邊總是束手束腳的,整個人都沈悶了。”

渝安臉色一變。

本是無心之語,但是卻精準無比的戳中了要害。

確實,自從渝安會到金亭江之後就一直都沒開心過,沒有一點回到家鄉的喜悅——先是渝家的族親們對待他的態度畢恭畢敬的,太過疏離;記憶中的店鋪基本都換了店家,兒時的夥伴們都各奔前程,了無音訊,而餘下的那一個還親口說出從來都沒把他當過朋友的話……

坐在一邊的席辭墨也擰著眉。

張皓井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自己說錯話,連忙補救道:“其實也沒什麽,你在大景城這些年多開心啊,每天快快樂樂的,對吧,現在又跟陛下有了皇子,多美滋滋啊。”

渝安下意識扭頭,看到席辭墨那張俊美的臉,心情好了一些,正要說什麽,突然皺了皺眉,突然開始咳嗽,他咳的厲害,臉色也瞬間通紅。

席辭墨走到渝安旁邊替他輕拍著後背,過了一會,渝安才勉強止住了咳嗽,他一邊緩過來,一邊去抓席辭墨的手腕,示意他可以停下了。

不過雖然停止了咳嗽,渝安的臉還是很紅,眼角也因為咳嗽而擠出了幾滴淚。

一邊的錢寶很有眼見力的遞上了溫水,席辭墨接過,親自遞到渝安唇邊,低聲哄道:“喝一口。”

渝安乖乖喝水。

旁邊的張皓井還是第一次看到帝後的相處方式,驚訝的眼睛都瞪大了一些,心道這也太甜了,席辭墨也太寵著渝安了吧。

他酸溜溜的想著自己什麽時候能找到可以同甘共苦的愛侶啊。

只是,張皓井剛想到了愛侶這兩個字,就又不受控制的想起了某個乘著船離他而去的某人,張皓井的目光黯淡,心情莫名的苦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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